凡煙小說

第二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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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場賭註。

一旦下註,再無回頭之路。而失敗意味著什麽,鐘聿低頭望著面前的懷初,失去他?

不。

鐘聿聽到腦海裏的聲音,冷靜得就像在計算一件無比縝密的事,絲毫的差錯都不會出現。

他會留在自己身邊。

無論用什麽方法。

一直以來,鐘聿給人的印象,除了面上的冷漠,就是恰到好處的得體妥帖。

人人都說,鐘家大少爺,面冷心熱,是鐘氏引以為傲的領頭羊,尤其還在鐘簡這個敗家子的“襯托”下,鐘聿無疑是所有人心目中最優秀的代名詞。

但是,懷初的出現將這一切都撕裂了。

第一次對世交之家不顧情面,甚至在何家父母苦苦求來的時候,鐘聿連見都沒有見。下一刻,直接向警方遞呈了何晨的所有犯罪證據。

沒有誇張,但很詳細。

第一次忽視鐘簡,第一次對鐘簡失望。

雖然鐘簡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這起命案,也沒有向他暗示包庇何晨等人,但鐘聿還是感到了疏離和疲憊。

鐘簡的驕縱也許傷害過別人,但那些都是鐘聿從來都沒有在乎過的人。

直到關涉懷初。

心底似乎一直有個陰暗面,那裏面的鐘聿,自私透頂,冷酷無情,偏執又瘋狂。

鐘聿深深凝視著在他的目光下變得越來越不知所措的懷初,伸手摸了摸懷初微涼的臉頰。鐘聿明顯感覺到懷初在害怕,卻懂事地沒有躲避,只是眼神稍稍移開向下看,不是很自在。

鐘聿勾唇,唇角的弧度微不可見,卻不像是笑。緩慢低頭,在懷初唇上輕輕印下一吻。

為什麽要怕他。

鐘聿苦笑,他難道不知道,為了他,他已經心甘情願地將自己打入地獄了嗎。

“我們回家。”

他會給他一個家,一個完美的家。

之前所有缺失的,他都會補償給他,一分一毫,全都是他的。

甚至是他自己。

最後,那個自私冷酷的聲音狂妄說道,一個謊而已,又能拿他怎麽樣。

***

“鐘先生……”

懷初擡頭望著走到面前的鐘聿,低聲叫人。

日光刺眼,懷初瞇眼微笑。鐘聿沈默地盯著他看了很久,目光沒有離開分毫。

懷初的笑容開始不自然,他發現自己有些琢磨不透眼前這位alpha的心思。

也對,他從來就沒有琢磨透過……

鐘聿真的看了他很久很久。

懷初能感覺得到,鐘聿的目光在他的額頭,眉宇,雙眼,鼻尖還有嘴唇之間來回,似乎在尋找著什麽,又像是在印刻什麽……

鐘聿望著他的眼神很覆雜,不過也只出現了短短幾瞬。緊接著,唇上一涼。

這是一個冰涼的吻。

也許是室外氣溫原因,懷初閉眼想,但是,為什麽觸碰之下,他會感到幾乎就要淹沒他的悲傷痛苦和孤註一擲的決絕。

下一刻,鐘聿就牽起他的手往前走,開口毋庸置疑:“我們回家。”

懷初被牽著走了幾步,腦子裏忽然閃過很多東西,停了腳步,楞楞地望著鐘聿堅定無聲的背影。

家這個詞突然從鐘聿嘴裏說出來,似乎有一種別的意味,懷初第一次自作多情地覺得,鐘聿特別想給他一個家。

甚至,鐘聿比他還要渴望這個“家”。

“怎麽了?”鐘聿回頭,輕輕地笑了一聲,“懷初?”

懷初慌張低頭,心跳變得有些快。

鐘聿的笑容溫柔到了極點,懷初覺得自己被人捧在手心,細心呵護,而這個人,眼裏也只有他。

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多餘的話,倒是鐘聿,只要有空就會轉頭看著懷初。

懷初有點受不了鐘聿的眼神。只一眼,他能在裏面察覺到太多的情緒,索性閉眼裝睡,想著回去一定照照鏡子,難道在醫院的那段時間,容貌都變了……?

姜嬸傷勢比較重,加上年紀大了,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。

為了方便,家裏又請了一位保姆,懷初推門進去的時候,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,全是大補的湯水,懷初只看了一眼,頭就比兩個大,支支吾吾地說要回房間洗澡,這些天在醫院,因為後背傷口的原因,都沒有好好洗過一次澡。

鐘聿神情了然,也不拆穿,也沒說先吃飯再洗澡,默許懷初像耗子一樣竄進了臥室。

剛來的保姆有些忐忑,尷尬地望著主人臉色,搓手站在一旁不知道說什麽。

鐘聿把東西放下後,對著保姆說道:“先拿去熱”。

保姆點了點頭,開始收拾飯桌。

後背的傷口已經結了痂,是一個很長的刀口,但不是很深,不過聽江醫生說,因為傷到了要害,他流了很多的血。

後來還是鐘聿給自己輸的救命血。

懷初嘆了口氣,發情期已經過去,可是因為這件事,叫他怎麽開口說離開。

好像怎麽樣都還不清了……

本來在沒有得知鐘聿為他做的事之前,懷初已經找好了說辭,這個金主太危險,自己小命要緊,再待下去,說不定哪天就死翹翹了……

呸呸呸!

懷初抱膝蹲在浴缸裏,水霧繚繞,呸得太大聲,把自己嗆得不行,後背的傷口似乎隱隱作痛。

懷初忍不住又是長嘆,滴水之恩,湧泉相報。那他這個滴血之恩怎麽說……?

懷初打了個冷顫,低下頭埋進水池裏,強迫自己不去想。

後頸直接被人狠狠掐起來,睜眼就是鐘聿皺著的眉頭,滿臉都是水,懷初用力眨了眨眼,還是濺到了眼裏,刺激得雙眼通紅,眼淚汪汪。

鐘聿像是沒有其他辦法了,只能蹲下身,伸指小心給他擦了擦眼睛,懷初閉眼閉嘴,態度端正。

鐘聿一手拿過一旁的毛巾,單手把人從水裏撈出來,直接裹了個嚴嚴實實,提著就要往外面走,“吃飯”。

懷初急了,吃什麽飯!都是湯好不好!

“哎、哎——”努力掙出兩只胳膊,懷初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,但還是堅強地沒事找事:“我還沒洗頭!”

最好生氣了,嫌棄自己了,想把自己扔掉了!

鐘聿的耐心這時已習慣性瀕臨臨界點,但還是一聲不吭地順從著懷裏人的拖拖拉拉,回身又抱進了浴室。

懷初實在想不懂,只能擡頭呆望著鐘聿。

直到頭上被溫柔地打上細膩綿柔的泡沫。

鐘聿在認真地為他洗頭。

懷初垂下眼,沒有說話。

十指修長靈活,穿插在發間,微微揉按,真的很舒服。除了最直接的身體接觸,從鐘聿手心傳達出的那種被珍視的感覺,一度讓人甘心溺斃其中。

溫柔至死。

懷初擡手慢慢捂住心口,面無表情地告訴自己,這些都不是他的。

總有一天,這些都會離開。

總有一天。

鐘聿像起以前母親給五歲的鐘簡洗頭時的樣子。鐘簡從小頑劣,打架受了傷,洗澡的時候,母親擔心下人伺候不好,就自己給鐘簡洗頭。他那時還嘲笑鐘簡,多大人了,什麽都要媽媽。氣得鐘簡灑了他一身水,他也被母親笑罵了一頓。

現在,鐘聿想,他都能夠一點點地補償給他,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。

水溫稍熱,鐘聿細致地為懷初沖下泡沫。懷初的頭發摸上去太軟,像母親。雖然看上去沒什麽脾氣,但韌得固執。

果然,洗完頭的懷初還是惦記著飯桌上的噩夢,盤腿坐在床上慢吞吞地擦著頭發,卻有些害怕似的,不敢擡頭看鐘聿。

鐘聿妥協,“就喝一碗”。

懷初擡頭,目光微楞,為什麽覺得自己很過分的感覺……

…………

莫名其妙出現的罪惡感讓他點了點頭。

不知道是什麽湯,第一口就腥甜得懷初想吐,保姆看不下去懷初嫌棄到極點的表情,忍不住熱情介紹:“這是最補身子的。我之前給好幾個omega坐月子,喝這個是恢覆最快的!”說完還喜滋滋地瞧著懷初,求表揚。

鐘聿恍若未聞,低頭吃飯,沒有說話。

懷初臉都要燒起來了,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顫抖。

他還要臉啊……

你一個剛來一天的保姆,怎麽就一點拘束感都沒有呢!

他都快被包養一個多月了,前幾分鐘還拘束得心跳加速!

同人不同臉嗎……

…………

突然,伴隨臉紅而來的燥熱一下席卷全身,懷初握著勺柄低頭輕哼,腦子裏像是被人拿著木棍瘋狂攪拌,嗅覺變得異常敏銳,身旁alpha的氣息像磁石一樣引誘著他……

在懷初軟倒在地的前一秒,就被鐘聿抱進懷裏。

貼上鐘聿的瞬間,懷初意識到,他……好像……發情了。

鐘聿也感受到了。

潮水一樣的omega信息素迅速漫延,鐘聿仰頭克制,嗓子幹渴到撕裂般疼痛,回頭冷聲:“以後不許再做這個湯。”

“現在,出去。”

徹底勾上鐘聿的那一刻,懷初苦巴巴想,為什麽不早點說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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